入夜,元朗的一条偏僻村落。
一个年约廿多岁的青年男子步履蹒跚地走过一条小径。此人叫做阿伟,是一间小型餐厅的侍应,经常工作至差不多深夜才能回家。
经过劳碌的一天,阿伟已筋疲力竭,幸好祖业留下一幢村屋予他,总算有个安身之所。当他头昏脑胀地沿必经小路朝家中方向走去之时,突然一件庞然大物阻在路中央,几乎被它撞个正著,他蓦然惊醒过来。
阿伟举头看清楚一点,原来是一棵老芭蕉树,才懂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又是这棵古怪的东西,若不是祖父坚持要留下,我早已毫不留情地砍下来了!」阿伟对著那棵仍然十分茂盛的芭蕉树嘀咕著。
虽然阿伟很讨厌这棵阻路的大芭蕉树,但是基于要尊重同居的祖父的意愿,才迫不得已保留住它。
原来早在年前,阿伟已经有砍掉这棵芭蕉树的念头。
「爷爷,这棵树位于行人路的中央,倒不如把它砍掉吧。」阿伟见这棵巨大的芭蕉树影响行人通道,于是向其祖父提出伐树建议。
「不行!」其祖父听罢阿伟之言反应极大,立即须鬓皆竖,用力地耍著手嚷著,「这棵可是我家族的富贵树哩。你的先祖发现了这棵富贵树,才能赚到钱建成这座大宅的,而且更夺得这幅旺地,这树可是我家族的财富之源,绝对不能砍掉的!」祖父大力反对伐树建议。
虽然阿伟一向不相信此等事情,但是为了尊重祖父老人家的意愿,只好放弃砍树行动,最后只剩下一小部份空间予通道之用。
因为阿伟一直都对这棵老芭蕉没有好感,所以都没把它放在心上,却不知道暗地里早已成为目标。
一个当风的夜晚,阿伟正拿著一份重要文件,打算通过那棵芭蕉树回家。
就在阿伟走到芭蕉树旁之时,一股凛冽的阴风忽然横向的打到他的面上,他本能之下转头并退了半步,而手上一松,那份重要文件随风向而被吹到树身上。
当阿伟追赶至文件吹落之处时,那份文件竟然不偏不倚的贴在芭蕉树的树身上。
那文件至少厚达三页,此刻竟然凌空贴在干瘪的树身上,使阿伟心感奇怪。
「吁,幸好能够找回来。」虽然阿伟大惑不解,但是基于文件的重要性,他亦伸手去拿取。
就在阿伟接触到芭蕉树身之际,他的指头一痛,就像被利器割了一记般刺痛,痛得他立刻把手缩回来。还好他仍强忍痛楚,把文件拿到另一只手中。
「真的差透了!这样也被割伤!」阿伟一边看著相信被枯乾了的树皮割伤的手指一边发著牢骚。
在微凉的晚风吹拂下,这棵茂盛的芭蕉树予人一种诡秘之感,阿伟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阿伟突感心寒,亦不敢久留,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回家里去。
仍残留在芭蕉树身上的血渍,蓦地被树身吸收得无影无踪。尔时阴风大作,树叶间摩擦的声音,仿似一声声诡异的笑声。
数天后的一个月圆之夜,阿伟如常地当过夜班后,路经那棵大芭蕉树。
皎洁的月光在树叶间穿过,映照在地上的情景,在阿伟眼中惊觉异常幽美,使他不禁驻足观看。
那一片片巨大的叶子随风摆动,在几乎死寂的环境中显得嗖嗖作声,略带寒意的阿伟不禁抬头一望,仿如感受到这棵巨树的灵性。
在月光的映衬之下,眼前的芭蕉树倍添翠绿茂盛,却散发著一丝丝惹人心寒的神秘气息,使阿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古里古怪的!」扫兴的阿伟见此情景也不欲再多作逗留,发了一句牢骚后便举步而去。
就在阿伟打算朝家中方向走去之际,他突然听到一阵阵哀怨的少女哭声。
哭声悽厉可怜,阿伟回头一看,只见在芭蕉树的另一边,隐隐约约朝见一个身影,似乎哭声就由此人发出。
阿伟看清楚一点,那身影纤瘦娇小,应该是一位女性。然而半夜里的这个荒僻地带,竟然出现一个少女,他大惑不解,为了解真相,他于是走向那身影处。
当阿伟走近那人身边之后,发觉是一个乌发披肩的少女,她软软的倚坐在芭蕉树的树脚处,低著头不断饮泣著。
「小姐,小姐。」阿伟见少女楚楚可怜,于心不忍地一问。
少女抬头看著阿伟,虽然泪流满面,但是五官标致,尤其那双晶莹明眸,在月光反射之下,更显明丽动人,深深地吸引著他。
看著这么美丽的女子,阿伟不禁呆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阿伟稍为回复理性后,才懂得问下去。
「我我迷路了呜」少女呜咽了一句后,继续低下头再度哭过。
阿伟打量了少女一眼,只见她身穿的一袭白色长裙,已满被泥泞沾上,非常狼狈。
「那倒不如这样吧,」少女凄怨的哭声,直教阿伟不知所措,「我的家就在附近,若果你不怕我是坏人的话,我可带你到我家致电求助。」他欲助她一臂之力,唯仍不知道情绪激动的她是否听到。
果然,当阿伟说出帮助之言后,少女便止住了哭。
「你真的肯帮忙我吗?」少女瞪著一对黑珍珠,满带感激地反问著。
阿伟早已被少女的美貌所迷倒,他向她微微一笑后,肯定地点一点头。
「你起来吧。」阿伟弯下身子,温柔地向少女说著,并伸手示意协助。
少女信任地点一点头后,提起白晢的玉手,握著阿伟的手。她的手犹如拥有一股魔力般,当他与她接触后,顿然理性全失,任由摆布。
不知有意抑或无心之失,正当少女振脚站起来之际,她双脚一软,重重地跌回地上,而这股无情力,竟连阿伟也被扯得失去重心,俯跌在她的身前。
两人近距离对望,阿伟的嘴巴几乎亲在少女的朱唇上,本能使他顿感尴尬,正想倒后身子之时,她口中忽尔透出微微的气息,直接送进他的口腔中。他犹如著了魔般不能自已,慢慢地任她两片的红唇贴在他的嘴唇上,随后两人更缠绵地拥吻起来。
晚风吹得更凶,芭蕉树的树叶亦摇摆得更加诡异,而色泽还益加鲜嫩。
第二天的清晨,阿伟被人发现倒毙在芭蕉树附近。
一队警员迅即赶至现场了解情况,待封路等一切工作做妥之后,一架警车驶到现场附近的马路处停下。
四名便衣探员纷纷下车,包括为首的督察。
督察名叫王健明,年约廿多岁,长得丰神俊朗,是一名出色的年轻警员。
四人走到案发现场,越过记者和军装警员的包围后,看见被传召而来的一个老人家,这人正是阿伟的祖父。
只见老者悲伤不已,激动得站也站不稳,坐在木凳上嚎哭著,而旁边的一男一女军装警员则不断在安慰他。
「那人是谁?」王健明打量了老者一会儿后,向身旁的一个年轻下属问。
年轻下属人称阿华,是一名便衣警员。
「这人是死者的祖父。」阿华接过在场的军装警员简单的草稿,依稿说著。
「有甚么发现?」王健明蹙著眉问。
「他太激动了,暂时未能提供资料。」阿华耸一耸肩,示意未有收获。
王健明会意地点一点头后,转身走向正在为死者验尸的验尸官处,而三名下属亦随之而行。
「程法医,有了结果吗?」王健明走到法医的身旁问。
程法医脱去手套,面有难色地站了起来。
「死者没有表面伤痕,而且死时面容宽祥,相信临死前身体状况亢奋,初步怀疑死因是心脏病突发,失救而死,详细死因要留待解剖后才能确定。」程法医向王健明简略地推断死因,「不过有一点奇怪的地方」程法医说时显得有点啼笑皆非。
「甚么?」程法医补充所说的一句话,立即引起王健明等人注意,纷纷洗耳恭听。
「死者的裤档留有干涸精液痕迹,似乎进行过性行为。」程法医略带尴尬地轻声说著,说时不经意的望了死者下半身一眼。
仔细一看,阿伟打侧的尸身的下体处果然留有一滩异迹。
「在这里干出此等行为?」王健明满脸不相信地嚷著。
程法医笑了一笑,便离开了,余下工作由仵作接替。
王健明一干人等在案发现场的四周细意观察,良久仍未有新发现。
「阿头。」就在王健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的其中一名下属方叔忽然走近其身边说话。
方叔是队中的老行尊,除了警界的一些重大事故外,亦对另类花边新闻及知识有相当的认识。
「方叔,有发现吗?」王健明见方叔的严肃神情,还以为他发现新的证据。
「请恕我有一点迷信吧,以我所知芭蕉树很多时都会衍生芭蕉精,而芭蕉精因属阴性,会赖以男性精元来采阳补阴,以助其妖法,因此那男的就死在芭蕉树下,更是那种的死法。」方叔欲以玄异角度去了解死者的死亡真相,不过他还未说完便被王健明阻止。
「简直荒谬!这个世界怎会有这些东西?若果这棵果树也能使一个大男人无缘无故地死去,那末何需警察,倒不如请几个道士来办案罢了!」王健明直斥其非,语带愠怒。
面对这个深受外国教育而极度科学化的年青上司,方叔捱完一顿骂之后,亦只有耸耸肩,继续工作去了。
就在王健明叹著气,正烦恼怎样发掘这件毫无动机的尸体发现案的进一步资料时,他不经意地瞥见眼前的那棵大芭蕉树。
这棵芭蕉树确实比一般的同类树木来得苍翠嫩绿,尤其那些异常巨大的树叶,随风摇摆时所发出的诡异声音,直教人毛骨悚然。
就连自命大胆的王健明也看得感到万分凉意,亦不愿再看多一眼,转身再埋首其它工作去。
验尸结果终于发出,如法医所料,阿伟是死于心脏病突发的,不过有一点奇怪的是,死者临死前似乎处于亢奋状态,而下体的失禁相信也是因此而成。
这样的话使案件更趋悬疑,刻下的证据所示,阿伟极有可能不是死于自然,却又难于认为他是被谋杀,因凶手和动机几乎没有可能出现。
在众人废寝忘餐的调查下,得悉阿伟生前绝少与人结怨,而且认识他的人又不多,使其猝死真相培添困难。
经过连日的追查,仍难以在仅有的资料中得出明显的结果,案件一直没有大进展。
数日后,苦于挖掘新的证据的王健明独自一人走到案发的芭蕉树现场,以求可以找出新的疑点。
就在王健明走到芭蕉树的附近,他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个老者,正在化宝盘中燃烧著冥镪,这人正是阿伟的祖父。
老者一边把一叠又一叠的纸品扔到火光红红的铁盘中一边呜咽著,那两行不知是被浓烟薰成或是极度伤心而落的眼泪涓涓而下,在那棵苍凉的芭蕉树衬托下,使他更显孤独凄清。
王健明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到老者身边。待王靠近其身旁之时,老者方从深切的思念中回过神来,带点错愕地瞪了王一眼。
「老伯,节哀顺变吧。」王健明不忍地搭了老者的肩膊一下,眼见白头人送黑头人的悲惨景况,纵使遇惯这类场面的他,也不禁动容。
「警察先生,你叫我林伯便行了。」老者似乎认得王健明,他主动向王自我介绍。
「你叫我健明便行了。」见林伯态度和蔼,王健明亦放下隔膜,向他表示友好。
林伯点一点头后便继续把手上的纸品扔进火堆中燃烧,而王健明亦陪伴他至所有冥镪烧尽为止。
「健明兄,可否让老朽说一些话吗?」就在王健明正欲与林伯告别之时,林伯突然出言留下。
王健明觉事有蹊跷,于是随同林伯,在不远处的一行石凳处坐下。
「其实那棵并不是甚么的富贵树,我向阿伟编造了一个谎话,并不让他砍下它,无非都不想他步其父的后尘。」林伯劈头一句便是惊人的说话。
「甚么?」林伯认为那棵芭蕉树是富贵的象征,已是街知巷闻之事,现在他竟然否定这个念头,不禁使王健明难以置信。
「你信不信『以血餵树』这回事?」林伯深遽的双眼盯著王健明问。
虽然王健明不太明白这些稀奇的异术,而顾名思义,此类异术亦是他极不赞同的,但是基于难得可以追寻线索,他只好假意点一点头,务求林伯能够再提供多点资料。
「在不知那代祖先开始,早已有人以鲜血溶入一些被神化了的植物上,以求获得一定好处,而这棵芭蕉树就是被先祖认定为神物的植物。」林伯指著前方苍翠的大芭蕉树上说,「到了阿伟父亲的一代,家族生意衰落,而伟父亦不幸破了产,伟母更因车祸中死去,这样的双重打击下,伟父竟然干了一件错事,使他走上不归路。」提到亡子之痛,林伯不禁潸然泪下,抽咽了数回方能把事件继续说下去,「有一晚我见到伟父站在芭蕉树下,以小刀割破手指,更把鲜血滴在树身的一个先行割下的小孔里,我知道他要做『以血餵树』之事。」林伯把不为人知的惊人内幕逐一阐述。
「甚么,真的有人相信此等无稽之谈?」深信科学的王健明心感这个家族的人太过迷信,不其然打从心里表现得难以置信。
林伯没有驳斥王健明语带戏言的说话,他只是点一点头,继续把这个故事说下去。
「我立刻上前阻止那傻子的行为,只可惜一切已太迟了。伟父把数滴血滴入那个小孔后,鲜血竟然超越常识般渗入树干中,我知道芭蕉树已接受伟父的交易。看著伟父欢喜若狂的样子,我当时突有不祥之兆。不久之后伟父的生意果然渐有起色,更一度成为当时的一个巨贾。只可惜就在伟父如日中天之时,一晚他忽然被人发现暴毙于芭蕉树下,而且死状与阿伟差不多。」林伯虽然稍为平伏情绪,但是提到连丧子孙之痛,亦不禁再度悲从中来。
其后林伯还透露如何把伟父遗下的财产典当捐献,只剩下一幢村屋以作居住,与及如何从小到大严禁阿伟近距离接触这棵曾夺数命的芭蕉树的来龙去脉尽数道出。
然而,阿伟的死与之前数码先人之死的分别,就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便命丧树下。
「那末为何不干脆把这棵奇怪的树砍掉呢?」王健明终于提到与阿伟相似的想法。
「我的一个弟弟,曾大力建议砍掉这棵树,纵使其它族人极力反对,他都一意孤行,更带同斧头欲亲自砍掉这棵树,结果就在他携著大斧的途中,遇到罕见的交通意外身亡,自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打这树的主意。」林伯幽幽地把其弟之死的过程说出。
听过林伯的一番言论后,王健明不禁啧啧称奇,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他心里极度保留林伯的说话,安慰了林伯数句并把他送回家里后,他立即前去警局的资料库去。
在有关阿伟的家族的过往案例中,王健明不断发现惊人的发现。
首先,阿伟历代的祖先中,竟然有四个人都暴毙于那棵芭蕉树下,而且除了阿伟外,其余的人死前都发生过传奇性的利益冲突事件。还有一点使王健明倍感惊讶的地方,就是所有死者的死因都是心脏病突发,与及临死时的亢奋状态和怀疑性行为特征。
其次,在久远的交通意外记录中,林伯的其中一个弟弟确实因一宗罕见的交通意外而身亡。
距今约四十年,一架盛载物品的货车行驶于元朗的一条偏僻道路的时候,前轮突然飞脱,飞轮突然击中途经的一个年青男子头部,由于冲力非常强大,再加上轮胎的重量,因此该名男子被击中后当场吐血倒地,送院前证实死亡。这名男子就是林伯的弟弟,而他当时还携带了一把巨斧。
而最使人感到奇怪的地方,发生的地点的旁边,就是那棵芭蕉树的所在。
王健明反覆地看过那堆资料数遍,惊讶得不断在抽烟,一切都在显示,这些命案都涉及那棵芭蕉树,科学的理性与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冲击著,使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事件不单只是巧合。他软软的躺在工作椅背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借口地接受这些事件的真确性。
难道这棵芭蕉树真的拥有超越科学常识的能力?为了确认这种能力,王健明决心亲自去了解。
第二晚的一个深夜,王健明独个儿到芭蕉树前调查。
这夜的晚风特别冰凉,芭蕉树的树叶被略为凛冽的寒风吹拂下,发出使人胆战心惊的怪异声音,不过对于见惯奇人异事的王健明来说,这样程度的怪异并未使他退缩,他继续在树的四周不停地搜索。
良久也没有发现,找得气也喘起来的王健明站在芭蕉树前,叉著腰细意打量了树身一遍。然而除了比一般芭蕉树来得翠绿之外,这棵树表面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就在王健明打算放弃之时,他突然灵机一动,想起昨天林伯对他说过的「以血餵树」之事,他的脑海突然出现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
王健明决定以身试法,他提起一只手,以牙把其中的一根指头咬破,鲜血立刻涌现,跟著他忍著痛楚,把鲜血涂在树干之上,然后静候变化。
就在这些工夫时间,住在不远处的林伯突然心血来潮醒过来,他从窗口内目睹王健明的一切,于是立即拿起电话筒,致电警署求助。
就在林伯致电期间,那个可以看到芭蕉树的窗口竟然渐渐变得迷糊,仿似有一层不知名的浓雾般围绕著那棵树,还有那个如著了魔般呆站动的王健明,直至眼前的一切被浓雾吞噬为止。
林伯吓得连忙跑到神台前,上了一炷香,闭著眼不停地念念有词,望能镇定心神。
而身在浓雾中的王健明,正陷入一个死亡圈套中。
正在专心地打量著芭蕉树的王健明,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有人在树的另一边中,他于是走上前看过究竟。
当王健明走到芭蕉树的另一边的时候,他吓然发现树脚下出现一个年轻女子。刚巧在树旁绕过不下数次,而且以他过人的警觉性亦懵然不知有人走到树下坐著,虽然他心感奇怪,但是本著作为警察的宗旨,一个女子深夜在如此荒僻之地出现,他亦上前查看。
那少女倚傍在树下不断地饮泣著,而且当王健明走近看清楚她的情况时,他不禁稍感错愕。
看著少女那副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样子,加上失控的啜泣,王健明意会到她应该曾被人性侵犯过。
「小姐,你怎么了?」王健明站在少女不远处前,小心亦亦地弯下身子,询问其状况。
通常受过性侵犯的女子情绪会十分波动,因此王健明也不敢太接近她,唯恐她会做到伤害到自己的行为。然而少女只不停地在饮泣著,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
「小姐,我是警察,你不用惊慌,有甚么事情可以帮助你呢?」王健明掏出证件以示身分,希望可以使情绪极度悲哀的少女注意。
这招果然见效,少女止住哭泣,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一看王健明的证件后,便嚎啕大哭起来。
王健明顿时不知所措,他只有干等少女的情绪稍为平伏,才敢进一步行动。
「警察先生,我被人强奸了。」少女尽力压止激动的情绪,呜咽地向王健明说出在此因由。
「请你冷静一下吧,我通知有关伙记去帮忙你吧,不用害怕。」鉴于避免使这个受到性侵犯的少女陷入歇斯底里,王健明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他见势便立即掏出手提电话,正欲通知有关女警员和救护员来处理。
就在王健明欲打出电话之际,那少女不知何时突然起来并扑到他的身上,紧紧地抱著他。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少女不断在王健明面前娇声嚷著。
在月光映照下,少女美艳妩媚的脸庞尽入王健明的眼内,听过她娇柔的声线,他深深地被眼前的美人吸引著,就连电话也忘了打出。
「小小姐,冷静点吧」王健明极力压止兴奋的情绪,他正想推开拥抱著他的少女,却被她那种楚楚可怜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软言相劝。
谁不知少女不但没有退开之意,更把王健明抱得更紧。
「我很冷,请给我一点温暖吧。」少女以近乎挑逗的神态,有意无意地把王健明最后的一道防线冲破。
少女丰腴的胸脯压著王健明扎实的胸膛上,加上那件带点破烂的上衣,那若隐若现的胴体,直教他喘不过气来。还有仿似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熟悉的气味,芳香馥郁,彻底地把他的理性击倒。
王健明痴痴地看著少女两片朱唇慢慢地贴近他的嘴巴,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后搭来一只手,顿时把他扯回现实。
「阿头,你怎么了?」那只枯乾的手的主人,原来是王健明的属下方叔。
方叔是接获林伯的来电而前来的,幸好他及时把王健明叫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流著如豆大般的汗珠的王健明在芭蕉树树干前气喘吁吁,他惊讶地望著眼前现实的一切,原来刚才的那个少女,竟然变成一条粗大的树干。还有更使他难以置信的,就是他竟然对著一棵树有生理反应!
「阿头,你没有大碍吧?」方叔见过王健明的怪异行为,亦心知是怎么的一回事,他走到王健明的身边,关切地问著。
刚刚如梦似真的幻觉确实使王健明感到不可思议,他之后再深呼了几口,方能回复平静。
「方叔,我刚才发生了何事?」看见方叔沉重的表情,王健明明白他刚巧必定做出一些异常的举动,于是严肃地向方叔问著。
「真的要我说出来吗?」方叔瞪起双眼反问,似乎不敢直言。
王健明点一点头,方叔在他的眼神和表情夹攻之下,只好略带不好意思地把真相说出。
在方叔赶至王健明的附近之时,他竟然看见,王健明正在对著那棵芭蕉树自言自语,更对著树干做出男女亲热的行为。
王健明对方叔的说话没有作出太大反应,他深知刚才的情况,虽然失去理智,却感觉得到本能的驱动。他看著眼前异常巨大的芭蕉树沉思,难道这棵奇树真的拥有使人产生幻觉的本领吗?然而,能够使他干出如此异常的行为,绝对不只是幻觉这么简单。
「难道传闻是真的吗?」王健明皱著眉、手托腮帮子,不其然地说著。
芭蕉精专吸男性精元,这些怪力乱神一直在王健明眼中只是无稽之谈,如今所发生的怪事,却偏偏与这棵芭蕉树有关,使他对这些传闻重新估计。
「阿头,我觉得这棵芭蕉树十分邪门,看来需要一些特别的人帮助了。」方叔见王健明开始对那棵奇怪芭蕉树怀疑,于是顺势一说。
「你认识这些人吗?」王健明意会到方叔的弦外之音,转头便问。
「你听过『灵界调查科』吗?」方叔对王健明问。
王健明苦思良久,仍想不出结果。
「阿头你年资尚浅,难怪没有听过这些轶闻,就由我这个老头子说给你知吧。听闻警界有一支秘密警队,专门应付这类神怪之事,只不过这些人身份极其神秘,而且列为最高机密,因此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队警察存在,我亦只是从别人口中略有听闻。」方叔在行内是知名的玄异知识份子,故此认识有关之特别人士。
王健明听罢半信半疑,一向坚信科学的警方竟然暗地里培养出这些奇人异士,然而世事无奇不有,加上观方叔之表情似乎没有说谎之意,亦没有反驳下去。
「难道真的非常事需要非常人处埋?」王健明无计可施之下,于是欲向方叔打听新的消息渠道。
方叔向王健明肯定地点一点头,以示和议。
「那么怎样联络这个『灵界调查科』呢?」王健明单刀直入地问。
「听闻只有特首先生才有联络他们之法。」方叔面有难色地说。
换言之,这个「灵界调查科」是直属特首的。
这可考起王健明了,以他区区一个督察与特首直接对话并提出这样特别的要求,简直难过登天。然而为了侦破这个涉及几条人命的悬案,他唯有硬著头皮,亲笔致函特首。
结果是意料之内,接近一个月,依然没有任何回应,而王健明亦打算把此案列作悬案手法处理。
就在王健明即将放弃调查此案之时,一天他无意中经过那棵芭蕉树附近,突然心血来潮,不知不觉地走近芭蕉树前,带点迷糊地沉思著。
「警察先生,你还在意这棵树吗?」就在王健明对著那棵茂盛的芭蕉树发呆之际,一把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王健明转身望过去,原来那人正是林伯。
林伯把他当晚看见王健明被怪雾笼罩的事情说给王知,并透露是他致电到警局,叫方叔来拯救王。
「我一直都不相信此等怪力乱神,不过我的亲身经历,切切实实地冲击著我的思想。」林伯所说之事与自己被如魔法般的幻象迷惑的事件时间上完全吻合,迫使他相信这棵芭蕉树确实拥有现今科学以外的神奇力量。
王健明把当晚被美少女幻觉迷惑之事说给林伯听,林伯闻言显得有点恼怒。
「警察先生,让我把这棵怪树砍掉吧!」林伯说罢便转头拿取工具。
王健明趋前一阻,示意林伯不要这样做。
「林伯,冷静一点吧!」王健明按著林伯两肩说。
「哼,这棵怪树竟然连警察也欲诸加害,委实留不得!」林伯依然怒气冲冲地嚷著。
「难道你忘了你弟弟怎样横死吗?」王健明出言相劝。
「这东西已经害死了我这么多的亲人,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毁掉它!」林伯怒眼圆睁,指著那棵芭蕉树斥喝著。
「那么你想不想知道你所死去的亲人的死亡真相?」王健明情急之下,竟然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就是这个锥心的问题,林伯立刻静了下来。这数十年来一直困扰著他的,正是王健明那一语中的之问题,他知道王这样的说必有因由。
「你知道他们的死亡真相吗?」林伯握著王健明的双手,眼神充满渴望地问。
「我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人可以助你找出原因。」王健明满有信心地笑著说。
林伯与王健明相视而笑,他俩之间仿似建了一道默契,不禁惺惺相惜起来。
数日后,特首办公室大楼的楼下。
王健明在这里呆等了个多小时,他从同事口中打听得到特首这天会在这里办公,然而多次欲进入均被拒诸外,于是索性待特首出来之时直接谒见。
一架气派超然的车辆驶到大楼前停下,看车头前的紫荆花标志,此辆明显是特首专用座驾。
尔时一行数人从大楼正门的大玻璃门内出来,在数名身材健硕的大汉之间走著的,就是特首佟先生。
王健明甫见特首便冲上前去,不过就在他快将接近特首之时,被一名大汉阻止。
「佟先生!佟先生!」王健明在大汉前不断地叫唤著特首。
「你是谁?找特首先生所为何事?」大汉斩钉截铁地向王健明质问著,看其服饰应是特首的一名重要助手。
「我是新界西区督察王健明,此次前来是欲向特首谈论一宗悬案。」王健明掏出证件说。
「你是警察应该知道要谒见特首先生的程序和手续吧。」特首助手冷冷地一瞥王健明的证件,对王是警察之事毫不在乎。
「我已经向特首办亲函了数次了,可惜丁点回音也没有。这是一宗关乎数条人命的悬案,请你给我见一见特首先生吧。」王健明见特首接近座驾,亦开始有点焦急起来。
「那你应该等待回音吧,这些横冲直撞的,那是甚么的程序?」特首助手再次与王健明直接身体接触,半步也不让王再走前。
两人互有冲撞,终于引起特首注意。
「阿生。」佟特首轻唤其身旁的一名助手,助手立即走近他的身边,「发生了甚么事情?」特首在助手耳边问。
「特首先生,只不过是一名警员与工作人员发生一点小问题罢了。」阿生轻轻地把说话带过,不欲特首劳心。
佟特首看著身为警员的王健明与其助手当街纠缠,心里有点不是味儿,于是走近两人身旁。
两人见佟特首走近,亦停了手。
只见佟特首眉头轻蹙,似乎有点不悦。
「身为警务人员不去专注地查案,却来这里横冲直撞的,成何体统?你这样做与知法犯法有何不同?」佟特首愠怒地斥责著王健明。
「对不起,特首先生。」在特首先生的威严下,王健明深知自己不对,立刻站直身子,微低下头向特首道歉。
「念在你一时情急冲动,这件事便算了吧,快点回到工作岗位去。」佟特首见王健明满有诚意的,亦不欲追究下去,吩咐了王两句便转身迳自走向座驾处。
「佟先生!佟先生!」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他纵使冒著被处分的后果,也要使特首先生听到他的说话。
「你再这样的胡闹下去,我便告诉给你上司知!」那个刚才与王健明发生冲突的助手见状立即毫不留情地提出警告。
王健明见那人十分认真的样子,只得收了声,就在他眼巴巴看著特首先生即将上车之际,他忽然灵机一触。
「灵界调查科!」王健明高声地向特首先生说出一句话。
只见正在上车的佟特首,突然顿了一顿,不过很快便回复平静,缓缓地坐到车的座位上,却没有把车门关上。
「岂有此理!你等待接受处分吧!」助手拿出手提电话,正想按起联络王健明上司的电话号码。
「阿刚。」佟特首叫唤了那个助手一声并以眼光示意停止动作。
阿刚尊敬地点一点头,盯著王健明,带点不忿地把手提电话收回。
「阿生。」佟特首唤了另一个助手一声并做了一个靠近手势。
阿生走近佟特首身前,并与他耳语数句。
之后阿生向佟特首点一点头后,便走近王健明处。
「特首先生叫你先把有关那件案件的所有资料传真至他的办公室处,然后再等待通知。」阿生在王健明耳畔低声地说了数句。
王健明得悉结果后喜不自禁,以感激的眼光望著特首先生,直至所有人都上了所属的车辆后才懂得作出反应。
王健明向在车里的佟特首作出警队敬礼,而特首亦隔著玻璃向他回敬。
王健明赶返办公室后便立即整理有关芭蕉树杀人的悬案一切资料,然后原原本本地把厚厚的一叠文任全数传真至特首办公室。
接著就是等待,一等就等至夜幕低垂。
在办公室等得打瞌睡的王健明,忽然听得电话一响。
「元朗警署。」王健明想也不想便接过电话筒。
「王健明督察在吗?」一把熟悉的声音从电话筒内响起。
「我就是了。」凭声辨貌,王健明抖擞精神,已猜出来电之人。
「我是老佟啊。」「老佟」是特首先生独特的谦称。
「特首先生,你好。」王健明心情大慰,特首先生亲自联络,必定对该宗悬案相当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