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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那样的亏欠
更新时间：2006-8-26 0:57:59
一
她在炎热的午后跟他在ＱＱ上轻轻地说，楠，你好。
他回以微笑可爱的表情。
她一直不曾和他好好聊过，虽然，在很早以前他们已经存在于对方的好友名单之中。但是，一直不曾重视过对方。
她知道他是她爱的那个男子的好朋友。
二
五年前，炎热潮湿的下午，她在嘈杂的地方遇见那个眼神干净笑容温暖的男子，穿着洁白的衬衣，唇角抿得紧紧的，却一副无比明朗的模样。她依然冷冷的的转身离去，害怕自己在错愕之间丧失自己所有的皈依。她是那样注重一切的女子。
但是，她还是迅速的沉陷。
夜以继日地憔悴下去，权且不过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是的，他不爱她。
她是那么的难过。
于是，她决定离开。远远的离开。去另一个遥远而古老的城市，走的时候，她对他承诺，一定要干净彻底的忘记他。
她一个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一脸苍白无助的行走在陌生的城市。彼时，她只是尚不懂得如何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孩子，容颜依然是清澈明朗的样子。而此时，只是短短几年的时光，她便已经由一个纯真的女子成为处事手段凌厉决绝的女子，再无当年的徘徊不决以及懵懂犹豫。
很快，她便迅速地对这个陌生的城市熟知起来。一切本是陌生的，可是，要生存便要懂得去学习去努力。她不想再作为任何人的累赘。曾经，在离开那个城市之前，他一脸淡然地对她说，你是这么任性且不懂事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而现在，她很想对他说，我已经真正长大，可是，郝，我爱的你，却究竟去了哪里。
三
她将电脑关掉后，接到楠的电话。依然是炎热潮湿的午后，窗外的大片三叶草以泛滥的姿势铺满视野。
他的语气是试探与犹豫的，完若懵懂的孩子。犹如，她当年打电话给郝的时候。
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见你。
她便在电话这边顺着蜿蜒的电话线开始浅浅的笑，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回去，但是，回去那个城市后，我一定会打电话给你。
她一个人蹲在卫生间，将两年多以来写的厚厚五本日记一页一页的撕下来，厚厚的纸张碎裂的声音犹如划破寂寥夜空的雨声，急促而仓皇。从马桶里燃烧出来的烟熏得她的眼泪滚滚而落。烧至最后几页的时候，她听到砰的一声。质量优异的马桶被她点燃的熊熊大火而放射出来的高温迸裂出一道不很明显的痕。却那么的触目惊心。如坐落在心底深处的那抹过往及爱恋，是那么的隐忍与决绝。
她用双臂紧紧地将自己环抱起来，哭泣声由小变大，终于成为午后猛烈而急促的暴雨，瞬时便将她兜头浇湿。她再无骄傲与往日的冷漠。所有坚强的伪装一层一层的被剥开外衣，露出里面尚是洁白而光滑的皮肤。
她拿起电话，拨出心中那烂熟于心的十一个数字，然后，她听到郝寂寞而冷然的声线。但是，她没有说话，眼泪还在流淌，却再次丧失了所有的声响，如静默的河流，缓缓留过心底的每一寸皮肤。
她是那么想念他。在离开的日子。
四
她在网上说，楠，我要回去了。
他迅速地回过来，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的火车。
你一个人吗？
是的。
呵呵，那我去接你吧。
呵呵，好啊。
彼时，是上午明媚的时候。她当他在开玩笑，千里之外的距离，如此仓促的时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是，在下午时分，她接到他兴奋的声音，他说，我买到了去西安的火车票，本来已经没有希望，但是，还有一张站票，我答应过去接你，就一定会去，等我。
她当时正在看《花样年华》。电影里，梁朝伟对着干枯的树洞说我们知道却无从听见的秘密。秘密最后被泥土封盖在时间的遗忘里。
握着电话的手瞬时僵硬在空气中，不知道下一步该伸去何处。这是她想象之外的情节，她不曾料想到他真的来接她。而这一切的原因，只不过是他担心她一个人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会感到寂寞与孤独。
她的眼泪簌簌而落。这次，不再是因为郝。而是因为，这么一个对自己有着隐忍关心和疼爱的男子。冷然的温暖，炎热的罪恶，一切刺骨缤纷。
次日，下起倾盆大雨。屹然而立千年的古城在雨雾中却更显得巍然而挺立。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裤子，急急忙忙打车去火车站接他。
他看到她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便开始皱起眉头数落她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她站在他的对面咯咯的笑。却没有太多的言语。
他站了十几个小时。脸上是满满的疲倦。辛苦可想而知。换作是她，也未必能够承受。可是，因着心中那一份信念与承诺。他却坚持来接她。
他并未休息。只作短暂的停留之后，在傍晚再次伴她一起踏上归途。
卧铺车厢里，她与他靠在一起说话。言语散漫而无章。是天南地北的海聊。她一直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做出没心没肺模样。她在那一刻便早已经得知，自己是无法承诺给他稳妥未来的女子。而日后与他相伴的女子亦不是她这样颠沛流离的。
可是，她知道，她将会亏欠于他。
午夜后，她爬到上铺入睡。她听到他在下面轻声喊她，但是，她并未回答。只是睁着清寒的双眸看着无边的漆黑。
她知道他一夜无眠。不对，是两日无眠了。而这一切，这因为她这个颠沛流离的女子而已。并不值得。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慰他。
次日再次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城市。在出站口，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迷蒙的天空。身边是帮她拎着简单行李的他。可是，她的心里却微微的涨起满满的疼痛，一方面是因为对他的有所亏欠，另一方面是因为久未见面的所爱。她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是否安好。可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思念他。他一直是她割不断的牵扯与劫数。
一路颠簸终于回来，她在熟悉的街道，面对着他，然后，轻轻地说，楠，谢谢你，再见。
五
数日后，是她的生日。楠打电话对她说，生日快乐。她在电话这端轻轻微笑，说谢谢。
他说，我不方便去你家，什么时候，我将生日礼物送你。
她在电话里犹如得到漂亮玩具的小孩，语气是清澈的欢喜，是真的吗，真的要送我礼物？
她已经很多年不曾收到过生日礼物以及祝福，她一直不曾关注任何节日，包括，她自己的生日。繁文缛节在她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在那一刻，她还是雀跃着的。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所送的一件礼物。
可是，她在雀跃之后，却再次沉郁下来。她所爱的那个男子从来都不曾将她的生日记在心里。虽然，他们之间，生日仅仅相隔十多天。
她去逛街，然后，远远的，看见郝。这个反复颠覆了她生活的男子。他的眼神依旧漠然。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驻足，停顿，然后，转身迅速逃离。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他。
当面对一个自己所爱的人时，总会感觉无比的无措而慌张。就算世事改变，她早已蜕变，成为很多人仰望的女子，但是，他的眼中依然没有她。在他的面前，她永远找不到在他人面前的稳妥与自然。
身边的楠对于她的急速离开，感觉到非常的震惊。电话三番五次打过来，可是，她固执没有接。她不知道自己该对他如何解释。又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她的解释。他只是关切的询问她怎么了而已。
我们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想着另一个人，而想另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却始终都是一个人。孤独是可耻，却并无法屏弃。
六
楠站在她的对面身着一件白色的格子衬衣温暖而笑，然后伸出手拿出石头记的包装盒子，让她猜里面是什么。她的唇角瞬间绽开甜美的笑容。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爱极了个式手链，除此，楠应该不会送她其他。
他依然看着她笑。
她笑着接过礼物盒，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发着的居然是绿箭口香糖。她的眼神瞬间惊讶起来。然后抬起后疑惑地看着楠。而他却放声大笑，调侃着说，猜错了吧。说完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精美的绿石手链递给她。
在餐厅吃饭时，楠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将我送你的礼物戴上，而是放了起来呢？
彼时，她的手腕上是另外一条明晃晃的链子。是另一人所送。
时间得追溯到一年前。她在寂寞清寒的夜晚，在嘈杂的酒吧买醉。然后，遇到程，遇到那个与郝有着如出一辙的气质与谈吐的男子。她一改往日的冷漠，抬起清寒的双眸对他微笑。他皱着眉头看她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如喝纯净水般饮下，却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终于，他忍不住夺下她手中的酒杯。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掠去她脸上的眼泪。
她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过自己的爱情了，它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而她也已经很久不曾被任何人拥抱过，她不知道所有的温暖在哪里。
他坐在她的旁边低低地对她说，我们必须给自己多一个坚强的理由，我知道你或许因为一些事情很痛苦，可是，这样我们才能够变得坚强起来。
程送她回家。她倚在他的身上轻轻摇头。她抬起满是眼泪的容颜坚定地说，带我走。
程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将她的手指与自己的紧紧相扣，然后，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四星酒店。
她不曾感到任何的后悔与徘徊。那一刻，她只是想要毁掉自己。迅速的毁掉自己。借由他人的手来毁掉自己。可是，她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执著却在后来的日子里伤害到爱她的程。
她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去浴室洗澡。
浴缸里是满满的冷水，她没有犹豫地就将整个身体放进去。冰冷的气息迅速将她吞没。她的眼泪亦随着所有一切的毁灭变得悄无声息暗潮汹涌。
一个小时后，久未见她出来的程，推开浴室的门，看到是她苍白的容颜以及搁在浴缸边上的寂寞手指。她的双眼紧紧闭着，他以为她因为酒醉或疲累在浴缸里睡着。于是，伸出双手，欲将她抱回床上。可是，触手可及的却是刺骨的寒冷。他瞬间便得愤怒急切起来，抓起架上的裕巾将她包裹，然后丢回床上。
他一直皱着眉头。训斥他为何要如此伤害自己。
她将被子紧紧拉起来，然后，开始压抑的哭泣。她完全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程的心里便开出柔软而疼痛的花朵。
程将她拉起来，然后，紧紧抱着她说，萧，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我是那个男人，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她的心里柔软地痛着，她认为或许，程的温情只是缘于她只是他在酒吧带回的女子，却没有想到这个女子在交付自己之时尚是完整之身。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却始终不愿开口说些什么。是谁说过，人生本是寂寞如雪，我们所拥有的不过是我们自己而已。
次日，她在程的熟睡中悄然离开。走在细雨纷纷的路上，她依然守着自己最后的坚定。可是，苦笑中却依然流下一滴冰冷的眼泪。此刻，她想自己该是轻松的，幸福的，她终于可以走得潇洒，走得无怨无悔。她本不该带着伤悲行走，因为他不该再成为她牵念和负罪的理由。
数日后，她再次去那个酒吧买醉。却正巧与程相撞。她不言不语，欲擦身而过。他一把拉过她，说你怎么能够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掉。她说我为什么不能，忘了吧，就当我那晚是真的醉得一塌糊涂。他的眼里闪烁出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说，从此以后不许你再从我的身边逃离。她终于将视线安稳地转到他的脸上。然后，眼泪再次而落。
两个月后，是她的生日。她没有和他说。那天，她只说，程，中午一起吃饭吧。但是，程在电话里却说我有事情，改天吧。语气冷淡而不容商量。她放下电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想在这个日子里与他一起吃顿饭而已。半个小时后，她正欲出门，却在楼梯间遇见一脸微笑的程。程一脸温情地笑着说，萧，我的口袋里有你最喜欢的糖果，你自己掏。她浅笑着无奈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将她当作一个孩子来宠爱。可是，当她的手伸进他的口袋时，触碰到的却是一个硬邦邦的长形盒子。她疑惑地抬头看向程，程依然没说什么，示意她拿出来。
是一个长形的锦盒。她轻轻打开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明晃晃的玲珑珠手链。他说，你的生日怎么都不跟我说呢？还好我在前段时间无意看到你在一个专栏填写的资料时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开双臂抱着他久久不愿松开。
七
她犹豫了片刻后，欲伸手轻轻地将手腕上的玲珑珠手链摘下。只因为不想辜负楠的这片情意。可是，犹豫再三后，她依然没有摘，只是伸出手说，就这样戴上来吧。她看得出来楠的不高兴，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将石头记的手链给她戴了上去。她的手放下来，两条链子便叠合在了一起。
他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送你石头记的手链么？虽然，价格并不是很贵。
她笑着说，我们点餐吧。
她怎么能不知道石头记的广告语是：世上仅此一件，今生与你有缘。只是，她知道一些话不能说，不能说，一旦说破便是无尽的伤害。何况，爱情，对她来说早成为了分分秒秒的煎熬，不是她脆弱的受不了，只是回忆太痛而往事太好，曾经的一切她都无法戒得掉。
八
数日后，她打电话对楠说，我要走了，想出去转转，可能去江南一带，第一站便是上海。楠急切地说，那我去送你。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前往上海的火车之上。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喜欢告别的人。尤其，面对面的挥手告别。说再见是需要两个人扬手共同完成的动作，她一直无法妥帖地学会。
从车站出来后，扑面而来的是闷热潮湿的热气。她前往提前在预定好的锦江酒店。却在登记时，愕然发现腕上楠所送的石头记手链早已不知所踪。她反复地在包里寻找，却没有一丝线索。她知道一些东西真的是一旦丢弃就再也寻不回来了。即使，重新买一件相似的，也早不是从前的。
她安顿好一切后，打电话给楠，我已经安全到站。只是，你送我的链子被我不小心弄丢了。电话那端，楠的呼吸非常沉默。她知道是她自己不好，不该弄丢这么一片心意。他说，我知道我不是你该珍惜的人，希望你能够在日后获取自己的幸福。
她独自走在外滩，然后，再次想起程，想起那个要许诺好好照顾她的男子。想起那个陪她一起唱生日歌的男子。想起那个拒绝压力拒绝束缚的男子。想起那个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而最终无力放手的男子。她一直错以为遗忘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像按下“Delete”键那样容易。于是，我封存所有的记忆，每天找很多事情来做，以为将所有的时间全部好好安排便不会再思念什么。
她终于再次掩面而泣。虽然，曾经她那么坚定地对自己说，不会轻易再为谁感伤。可是，这么久以后，她却依然发现自己始终习惯安静地站在海洋一样宽广的寂寞与疼痛中，盛服所有不同的时间以及那遥远的曾经。于是，日子便成为一段冗长的省略号，末始将来。原来，愁断与抚慰终是结尾。
九
因着她一次无意说起关于四叶草的幸福。楠便暗暗铭记心里，甚至苦苦寻找。终于，楠在海南获得，于是，电话里兴奋地说，我已经找到你的幸福，我还帮你定作了其他款式的两条手链。很漂亮。
彼时，他听得到她的笑声。却看不到电话那端她的眼泪。完全是因为这么一份感动与关怀。
她已经亏欠了他那么多，他一直隐忍地站在她的身边，沉默看着她在爱海里浮浮沉沉。欲出手相救，可是，她每次都冷漠拒绝。
自古，留情容易守情难，动心容易痴心难。可是，这么久，这么久，他守了她这么久，她还是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复。只是冷漠的拒绝着，伤害着，辜负着，亏欠的。
每天她都遇见很多人。也错过很多人。
所谓的缘分，兴许都是事后总结，感慨造物神气罢了。在初启之时，并无敲锣打鼓，烟花乱舞。那些错过的，也就错过了。
她与他算是有缘么？若不是，为何偏偏落了单，有了交谈？若是，又为何不迟不早，载着重要号码的手机，谁都无法承诺给谁一段没有眼泪与伤害的距离？早一点，你是别人的，晚一点，我是别人的。而此时，我们却早已经成为情缘错落的符号。
十
终于百恐成慌。她努力的想起一些人来，她不停的刻意，一些人或在她身旁的人，她坚定要把这些人所占据的空间一格一格刺空，直至让给庞大的幸福。她只是要他们都眼睁睁看着她，无论他们开出多少承诺，也要忧伤满接硕果，她知道他们只能隐忍看着她。却做不了任何。她也知道，这些，那些，注定是一种深重的亏欠。是她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
她终于懂得，原来，有一种爱情，注定没有结局。就像一场春梦，旖旎、柔媚，却终有梦醒的那刻。有一种人，短暂的相知，便是为了长久的分离。如同午夜的昙花，美唤绝仑，刹那的芳华，却伴随着凋零。
只是，这一世的相逢，却是注定了我对你的亏欠。
她在炎热的午后跟他在ＱＱ上轻轻地说，楠，你好。
他回以微笑可爱的表情。
她一直不曾和他好好聊过，虽然，在很早以前他们已经存在于对方的好友名单之中。但是，一直不曾重视过对方。
她知道他是她爱的那个男子的好朋友。
二
五年前，炎热潮湿的下午，她在嘈杂的地方遇见那个眼神干净笑容温暖的男子，穿着洁白的衬衣，唇角抿得紧紧的，却一副无比明朗的模样。她依然冷冷的的转身离去，害怕自己在错愕之间丧失自己所有的皈依。她是那样注重一切的女子。
但是，她还是迅速的沉陷。
夜以继日地憔悴下去，权且不过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是的，他不爱她。
她是那么的难过。
于是，她决定离开。远远的离开。去另一个遥远而古老的城市，走的时候，她对他承诺，一定要干净彻底的忘记他。
她一个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一脸苍白无助的行走在陌生的城市。彼时，她只是尚不懂得如何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孩子，容颜依然是清澈明朗的样子。而此时，只是短短几年的时光，她便已经由一个纯真的女子成为处事手段凌厉决绝的女子，再无当年的徘徊不决以及懵懂犹豫。
很快，她便迅速地对这个陌生的城市熟知起来。一切本是陌生的，可是，要生存便要懂得去学习去努力。她不想再作为任何人的累赘。曾经，在离开那个城市之前，他一脸淡然地对她说，你是这么任性且不懂事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而现在，她很想对他说，我已经真正长大，可是，郝，我爱的你，却究竟去了哪里。
三
她将电脑关掉后，接到楠的电话。依然是炎热潮湿的午后，窗外的大片三叶草以泛滥的姿势铺满视野。
他的语气是试探与犹豫的，完若懵懂的孩子。犹如，她当年打电话给郝的时候。
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见你。
她便在电话这边顺着蜿蜒的电话线开始浅浅的笑，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回去，但是，回去那个城市后，我一定会打电话给你。
她一个人蹲在卫生间，将两年多以来写的厚厚五本日记一页一页的撕下来，厚厚的纸张碎裂的声音犹如划破寂寥夜空的雨声，急促而仓皇。从马桶里燃烧出来的烟熏得她的眼泪滚滚而落。烧至最后几页的时候，她听到砰的一声。质量优异的马桶被她点燃的熊熊大火而放射出来的高温迸裂出一道不很明显的痕。却那么的触目惊心。如坐落在心底深处的那抹过往及爱恋，是那么的隐忍与决绝。
她用双臂紧紧地将自己环抱起来，哭泣声由小变大，终于成为午后猛烈而急促的暴雨，瞬时便将她兜头浇湿。她再无骄傲与往日的冷漠。所有坚强的伪装一层一层的被剥开外衣，露出里面尚是洁白而光滑的皮肤。
她拿起电话，拨出心中那烂熟于心的十一个数字，然后，她听到郝寂寞而冷然的声线。但是，她没有说话，眼泪还在流淌，却再次丧失了所有的声响，如静默的河流，缓缓留过心底的每一寸皮肤。
她是那么想念他。在离开的日子。
四
她在网上说，楠，我要回去了。
他迅速地回过来，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的火车。
你一个人吗？
是的。
呵呵，那我去接你吧。
呵呵，好啊。
彼时，是上午明媚的时候。她当他在开玩笑，千里之外的距离，如此仓促的时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是，在下午时分，她接到他兴奋的声音，他说，我买到了去西安的火车票，本来已经没有希望，但是，还有一张站票，我答应过去接你，就一定会去，等我。
她当时正在看《花样年华》。电影里，梁朝伟对着干枯的树洞说我们知道却无从听见的秘密。秘密最后被泥土封盖在时间的遗忘里。
握着电话的手瞬时僵硬在空气中，不知道下一步该伸去何处。这是她想象之外的情节，她不曾料想到他真的来接她。而这一切的原因，只不过是他担心她一个人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会感到寂寞与孤独。
她的眼泪簌簌而落。这次，不再是因为郝。而是因为，这么一个对自己有着隐忍关心和疼爱的男子。冷然的温暖，炎热的罪恶，一切刺骨缤纷。
次日，下起倾盆大雨。屹然而立千年的古城在雨雾中却更显得巍然而挺立。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裤子，急急忙忙打车去火车站接他。
他看到她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便开始皱起眉头数落她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她站在他的对面咯咯的笑。却没有太多的言语。
他站了十几个小时。脸上是满满的疲倦。辛苦可想而知。换作是她，也未必能够承受。可是，因着心中那一份信念与承诺。他却坚持来接她。
他并未休息。只作短暂的停留之后，在傍晚再次伴她一起踏上归途。
卧铺车厢里，她与他靠在一起说话。言语散漫而无章。是天南地北的海聊。她一直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做出没心没肺模样。她在那一刻便早已经得知，自己是无法承诺给他稳妥未来的女子。而日后与他相伴的女子亦不是她这样颠沛流离的。
可是，她知道，她将会亏欠于他。
午夜后，她爬到上铺入睡。她听到他在下面轻声喊她，但是，她并未回答。只是睁着清寒的双眸看着无边的漆黑。
她知道他一夜无眠。不对，是两日无眠了。而这一切，这因为她这个颠沛流离的女子而已。并不值得。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慰他。
次日再次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城市。在出站口，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迷蒙的天空。身边是帮她拎着简单行李的他。可是，她的心里却微微的涨起满满的疼痛，一方面是因为对他的有所亏欠，另一方面是因为久未见面的所爱。她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是否安好。可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思念他。他一直是她割不断的牵扯与劫数。
一路颠簸终于回来，她在熟悉的街道，面对着他，然后，轻轻地说，楠，谢谢你，再见。
五
数日后，是她的生日。楠打电话对她说，生日快乐。她在电话这端轻轻微笑，说谢谢。
他说，我不方便去你家，什么时候，我将生日礼物送你。
她在电话里犹如得到漂亮玩具的小孩，语气是清澈的欢喜，是真的吗，真的要送我礼物？
她已经很多年不曾收到过生日礼物以及祝福，她一直不曾关注任何节日，包括，她自己的生日。繁文缛节在她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在那一刻，她还是雀跃着的。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所送的一件礼物。
可是，她在雀跃之后，却再次沉郁下来。她所爱的那个男子从来都不曾将她的生日记在心里。虽然，他们之间，生日仅仅相隔十多天。
她去逛街，然后，远远的，看见郝。这个反复颠覆了她生活的男子。他的眼神依旧漠然。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驻足，停顿，然后，转身迅速逃离。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他。
当面对一个自己所爱的人时，总会感觉无比的无措而慌张。就算世事改变，她早已蜕变，成为很多人仰望的女子，但是，他的眼中依然没有她。在他的面前，她永远找不到在他人面前的稳妥与自然。
身边的楠对于她的急速离开，感觉到非常的震惊。电话三番五次打过来，可是，她固执没有接。她不知道自己该对他如何解释。又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她的解释。他只是关切的询问她怎么了而已。
我们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想着另一个人，而想另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却始终都是一个人。孤独是可耻，却并无法屏弃。
六
楠站在她的对面身着一件白色的格子衬衣温暖而笑，然后伸出手拿出石头记的包装盒子，让她猜里面是什么。她的唇角瞬间绽开甜美的笑容。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爱极了个式手链，除此，楠应该不会送她其他。
他依然看着她笑。
她笑着接过礼物盒，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发着的居然是绿箭口香糖。她的眼神瞬间惊讶起来。然后抬起后疑惑地看着楠。而他却放声大笑，调侃着说，猜错了吧。说完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精美的绿石手链递给她。
在餐厅吃饭时，楠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将我送你的礼物戴上，而是放了起来呢？
彼时，她的手腕上是另外一条明晃晃的链子。是另一人所送。
时间得追溯到一年前。她在寂寞清寒的夜晚，在嘈杂的酒吧买醉。然后，遇到程，遇到那个与郝有着如出一辙的气质与谈吐的男子。她一改往日的冷漠，抬起清寒的双眸对他微笑。他皱着眉头看她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如喝纯净水般饮下，却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终于，他忍不住夺下她手中的酒杯。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掠去她脸上的眼泪。
她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过自己的爱情了，它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而她也已经很久不曾被任何人拥抱过，她不知道所有的温暖在哪里。
他坐在她的旁边低低地对她说，我们必须给自己多一个坚强的理由，我知道你或许因为一些事情很痛苦，可是，这样我们才能够变得坚强起来。
程送她回家。她倚在他的身上轻轻摇头。她抬起满是眼泪的容颜坚定地说，带我走。
程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将她的手指与自己的紧紧相扣，然后，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四星酒店。
她不曾感到任何的后悔与徘徊。那一刻，她只是想要毁掉自己。迅速的毁掉自己。借由他人的手来毁掉自己。可是，她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执著却在后来的日子里伤害到爱她的程。
她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去浴室洗澡。
浴缸里是满满的冷水，她没有犹豫地就将整个身体放进去。冰冷的气息迅速将她吞没。她的眼泪亦随着所有一切的毁灭变得悄无声息暗潮汹涌。
一个小时后，久未见她出来的程，推开浴室的门，看到是她苍白的容颜以及搁在浴缸边上的寂寞手指。她的双眼紧紧闭着，他以为她因为酒醉或疲累在浴缸里睡着。于是，伸出双手，欲将她抱回床上。可是，触手可及的却是刺骨的寒冷。他瞬间便得愤怒急切起来，抓起架上的裕巾将她包裹，然后丢回床上。
他一直皱着眉头。训斥他为何要如此伤害自己。
她将被子紧紧拉起来，然后，开始压抑的哭泣。她完全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程的心里便开出柔软而疼痛的花朵。
程将她拉起来，然后，紧紧抱着她说，萧，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我是那个男人，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她的心里柔软地痛着，她认为或许，程的温情只是缘于她只是他在酒吧带回的女子，却没有想到这个女子在交付自己之时尚是完整之身。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却始终不愿开口说些什么。是谁说过，人生本是寂寞如雪，我们所拥有的不过是我们自己而已。
次日，她在程的熟睡中悄然离开。走在细雨纷纷的路上，她依然守着自己最后的坚定。可是，苦笑中却依然流下一滴冰冷的眼泪。此刻，她想自己该是轻松的，幸福的，她终于可以走得潇洒，走得无怨无悔。她本不该带着伤悲行走，因为他不该再成为她牵念和负罪的理由。
数日后，她再次去那个酒吧买醉。却正巧与程相撞。她不言不语，欲擦身而过。他一把拉过她，说你怎么能够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掉。她说我为什么不能，忘了吧，就当我那晚是真的醉得一塌糊涂。他的眼里闪烁出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说，从此以后不许你再从我的身边逃离。她终于将视线安稳地转到他的脸上。然后，眼泪再次而落。
两个月后，是她的生日。她没有和他说。那天，她只说，程，中午一起吃饭吧。但是，程在电话里却说我有事情，改天吧。语气冷淡而不容商量。她放下电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想在这个日子里与他一起吃顿饭而已。半个小时后，她正欲出门，却在楼梯间遇见一脸微笑的程。程一脸温情地笑着说，萧，我的口袋里有你最喜欢的糖果，你自己掏。她浅笑着无奈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将她当作一个孩子来宠爱。可是，当她的手伸进他的口袋时，触碰到的却是一个硬邦邦的长形盒子。她疑惑地抬头看向程，程依然没说什么，示意她拿出来。
是一个长形的锦盒。她轻轻打开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明晃晃的玲珑珠手链。他说，你的生日怎么都不跟我说呢？还好我在前段时间无意看到你在一个专栏填写的资料时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开双臂抱着他久久不愿松开。
七
她犹豫了片刻后，欲伸手轻轻地将手腕上的玲珑珠手链摘下。只因为不想辜负楠的这片情意。可是，犹豫再三后，她依然没有摘，只是伸出手说，就这样戴上来吧。她看得出来楠的不高兴，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将石头记的手链给她戴了上去。她的手放下来，两条链子便叠合在了一起。
他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送你石头记的手链么？虽然，价格并不是很贵。
她笑着说，我们点餐吧。
她怎么能不知道石头记的广告语是：世上仅此一件，今生与你有缘。只是，她知道一些话不能说，不能说，一旦说破便是无尽的伤害。何况，爱情，对她来说早成为了分分秒秒的煎熬，不是她脆弱的受不了，只是回忆太痛而往事太好，曾经的一切她都无法戒得掉。
八
数日后，她打电话对楠说，我要走了，想出去转转，可能去江南一带，第一站便是上海。楠急切地说，那我去送你。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前往上海的火车之上。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喜欢告别的人。尤其，面对面的挥手告别。说再见是需要两个人扬手共同完成的动作，她一直无法妥帖地学会。
从车站出来后，扑面而来的是闷热潮湿的热气。她前往提前在预定好的锦江酒店。却在登记时，愕然发现腕上楠所送的石头记手链早已不知所踪。她反复地在包里寻找，却没有一丝线索。她知道一些东西真的是一旦丢弃就再也寻不回来了。即使，重新买一件相似的，也早不是从前的。
她安顿好一切后，打电话给楠，我已经安全到站。只是，你送我的链子被我不小心弄丢了。电话那端，楠的呼吸非常沉默。她知道是她自己不好，不该弄丢这么一片心意。他说，我知道我不是你该珍惜的人，希望你能够在日后获取自己的幸福。
她独自走在外滩，然后，再次想起程，想起那个要许诺好好照顾她的男子。想起那个陪她一起唱生日歌的男子。想起那个拒绝压力拒绝束缚的男子。想起那个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而最终无力放手的男子。她一直错以为遗忘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像按下“Delete”键那样容易。于是，我封存所有的记忆，每天找很多事情来做，以为将所有的时间全部好好安排便不会再思念什么。
她终于再次掩面而泣。虽然，曾经她那么坚定地对自己说，不会轻易再为谁感伤。可是，这么久以后，她却依然发现自己始终习惯安静地站在海洋一样宽广的寂寞与疼痛中，盛服所有不同的时间以及那遥远的曾经。于是，日子便成为一段冗长的省略号，末始将来。原来，愁断与抚慰终是结尾。
九
因着她一次无意说起关于四叶草的幸福。楠便暗暗铭记心里，甚至苦苦寻找。终于，楠在海南获得，于是，电话里兴奋地说，我已经找到你的幸福，我还帮你定作了其他款式的两条手链。很漂亮。
彼时，他听得到她的笑声。却看不到电话那端她的眼泪。完全是因为这么一份感动与关怀。
她已经亏欠了他那么多，他一直隐忍地站在她的身边，沉默看着她在爱海里浮浮沉沉。欲出手相救，可是，她每次都冷漠拒绝。
自古，留情容易守情难，动心容易痴心难。可是，这么久，这么久，他守了她这么久，她还是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复。只是冷漠的拒绝着，伤害着，辜负着，亏欠的。
每天她都遇见很多人。也错过很多人。
所谓的缘分，兴许都是事后总结，感慨造物神气罢了。在初启之时，并无敲锣打鼓，烟花乱舞。那些错过的，也就错过了。
她与他算是有缘么？若不是，为何偏偏落了单，有了交谈？若是，又为何不迟不早，载着重要号码的手机，谁都无法承诺给谁一段没有眼泪与伤害的距离？早一点，你是别人的，晚一点，我是别人的。而此时，我们却早已经成为情缘错落的符号。
十
终于百恐成慌。她努力的想起一些人来，她不停的刻意，一些人或在她身旁的人，她坚定要把这些人所占据的空间一格一格刺空，直至让给庞大的幸福。她只是要他们都眼睁睁看着她，无论他们开出多少承诺，也要忧伤满接硕果，她知道他们只能隐忍看着她。却做不了任何。她也知道，这些，那些，注定是一种深重的亏欠。是她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
她终于懂得，原来，有一种爱情，注定没有结局。就像一场春梦，旖旎、柔媚，却终有梦醒的那刻。有一种人，短暂的相知，便是为了长久的分离。如同午夜的昙花，美唤绝仑，刹那的芳华，却伴随着凋零。
只是，这一世的相逢，却是注定了我对你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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