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夷之福(上)
更新时间:2006-11-1 22:55:20
一
我是樵夫的儿子,住在烨彝山部落.烨彝山部落常常烟雾弥漫,传说这里是后羿射下第九个太阳的地方.我的父亲雄是是个悍壮的樵夫.父亲每天在鸡叫三遍后就起来磨斧,磨得霍霍作响,一直磨到火红的太阳从东边升起,光芒四射,嫣然凄迷.这时父亲就站起来提着那两把磨得锋锐闪光的板斧,望着太阳升起的那片煳煠森林呆呆出神,手上的板斧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发出天下最锋锐的亮光.
父亲每次起床磨斧我都会被惊醒.那时我还很小,母亲不让我早起.父亲起床后,我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父亲磨斧的声音,一直听到父亲磨完斧吃过母亲做的饭离开家朝煳煠森林进发.
父亲每次离家前都会对母亲说,英,我走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和孩子都要好好地活着,因为你们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不知父亲为甚么每天离家都要对母亲重复这句话.因为父亲每天在太阳升起时出去太阳落山时归来,很有规律,从来就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英是我的母亲,长得艳丽无比,整个烨彝山部落的人都说我的母亲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的艳丽是无法形容的.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母亲英是被父亲雄从煳煠森林救回来的.
那天,悍壮的父亲雄光着上身,胸前别着两把锋锐的板斧,来到煳煠森林.父亲正准备砍伐一棵参天大树,忽然听到不远处又一个女子喊救命的声音.于是,父亲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过去.父亲见到母亲时被母亲的绝色艳丽所惊呆了,父亲竟忘记问母亲为甚么喊救命,傻乎乎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发呆,直到母亲使劲地向他招手哭喊才醒过神来.原来母亲在煳煠森林被一条毒蛇咬了一口,由于蛇毒的入侵现在整条腿都黑肿起来。父亲听了母亲的诉说后小心翼翼地捧起母亲那条被毒蛇咬伤的腿查看蛇伤,然后他用随身所带的小刀轻轻地在毒蛇下口的地方割开一个小小的血口,让毒血流出来,但这样毒血仍不能全流出来,于是高大悍壮的父亲蹲在母亲身边,再次小心翼翼地捧起母亲的小腿,然后用嘴对着那流血的小口吸起毒血来.父亲雄每吸一口毒血母亲英的眼泪就掉下一颗,美丽的母亲英就这样被父亲雄的行动所感动.于是,那天父亲雄问母亲英能不能嫁给他时,母亲没有多想就点头了.
母亲英说她出生在蠡螟山部落,那里一年四季都下雪,到处是白色的银装世界.她从小父母双亡,由蠡螟山部落首领指定的一个婆婆把她养大.母亲英说蠡螟山部落离这里很远和远,她是因为逃婚走了7个月才来到这里的.原来,把母亲带大的婆婆死后,蠡螟山部落的首领就要母亲嫁给他的儿子.长大后的母亲英绝色艳丽,整个蠡螟山部落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得上.蠡螟山部落首领的儿子长得如野兽魔鬼一般,且凶恶狠毒无比,整个蠡螟山部落的女人没有一个愿意嫁给他.当蠡螟山部落的首领说要绝色艳丽的母亲英嫁给他的儿子时,母亲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母亲英知道在部落首领面前摇头是没有用的.于是,当天晚上母亲英选择了出逃!母亲英就这样在那个蠡螟山部落夜深人静白雪皑皑的后半夜逃了出来的.
母亲英逃离了蠡螟山部落后,一路风餐露宿,饿了就抓野果吃,渴了就喝清泉,一直走了7个月才走到这个煳煠森林.母亲英来到煳煠森林时觉的很累就躺在一棵大树下准备休息休息再走,不想,一条毒蛇就这样偷偷地在她腿上咬了一口.
父亲雄是这样向母亲英求婚的.父亲雄吸完母亲英腿上的毒血问母亲,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于是,母亲英向父亲雄细细诉说她因逃婚走了7个月来到这里.母亲最后说,我叫英,谢谢你救了我!父亲雄听到母亲说她叫英时,他突然抓住母亲英白嫩的小手说,你真的叫英?我是烨彝山部落的一个樵夫,我一直想找一个叫英的女人,因为烨彝山部落的相术师说如果我找到一个叫英的女人并和她结婚.那么就能生出一个将来成为烨彝山部落最伟大的相术师的儿子,且这个儿子能化解将来要降到烨彝山部落的一场毁灭性的灾难.父亲雄最后跪在母亲面前说,英,你能不能嫁给我?我叫雄,我们的名字合在一起是“英雄”,可能一切冥冥中早已有了安排,希望你答应.母亲听了父亲的话看着高大悍壮的父亲点了点头.
于是,那天,父亲雄把母亲英背回烨彝山部落的家中,并和母亲结了婚.
二
我出生于烨彝山上枫叶红遍的季节,风轻轻一吹,整个烨彝山的枫叶纷纷落下,一群群幻神鸟惊拍着青灰色的翅膀鸣叫着在烨彝山的上空盘旋.很多年以后,我认识的姐姐月下老人的传人忧忧月儿说,她最喜欢看的就是大把大把火红的枫叶从树上掉下纷纷在秋风中起舞飞扬;她说那是世间最凄美的一景.
我出生的那一天,整个烨彝山部落的相术师从父亲手里接过我抱在怀里说,这孩子将来会成为烨彝山最伟大的相术师和最幸福的人.说这句话的包括我以后的师傅不老.
父亲在我出生后的那一年,整整一年没有上山伐木,他天天抱着我在烨彝山部落走来走去,走遍了烨彝山部落的每一家每一户,每走一家他就会无比骄傲地对别人说,这是我的儿子,我要给他取一个神绝骇人的名字.父亲每说这句话脸上都会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神情,整个烨彝山部落的人都说,父亲雄是烨彝山最幸福的人,因为他有一个烨彝山最漂亮的女人,现在又有一个将来会成为烨彝山最伟大的相术师和最幸福的人的儿子.父亲没有给我取名字,一直到他死去都没有,整个烨彝山部落的人都叫我樵夫的儿子,我在父亲死后的日子常常想,父亲没有给我取名字是因为他到死都没想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所谓神绝骇人的名字.
五岁那年,父亲送我到青橝山庄去学相林术.我的师傅便是整个烨彝山部落最伟大的相术师不老.从此,师傅不老天天带着我到烨彝山部落周围的各个烟雾弥漫的森林里学习相林术,刚开始那天,我问师傅不老,师傅,为什么练习相林术非要跑到烟雾弥漫的森林里去?师傅摸着我幼小的脑袋说,孩子,森林里的一切生物都是有生命的,学习相林术就必须到森林里去观察各种树木花草枯枝落叶的变化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占出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烨彝山的森林里,巨大的树木笔直地矗立,仿佛庙宇的廊柱撑起无数树叶交织在一起的拱形天棚,上面星星点点,天光四.我便是在这样的森林里跟着师傅徐不老练习相林术,一直练了四年.
我的师傅徐不老不愧是整个烨彝山部落最伟大的相术师,他常能根据几棵枯树或几片落叶占出烨彝山部落将要发生的事情,准确无误,准确得让整个烨彝山部落的相术师自愧不如.我曾亲耳听过师傅说某月某日烨彝山部落的谁将要死去,到了那天果然如此.
我常常在烨彝山烟雾弥漫的森林里练习相林术的时候问我的师傅,师傅,你能不能占出我未来的生活是怎样的?会不会跟我父亲的生活一样幸福?能不能占出我上面时候死去?这时我的师傅就会抬头看着森林里的各种参天大树茂盛的顶端,神情变得非常严肃,然后他闭上眼睛念起了相林咒.师傅念起相术咒的时候,我们身边的各种参天大树的叶子大把大把地飘下,我的师傅每次在最后一片叶子飘下的时候睁开眼睛说,孩子,幸福的生活要靠最近去开创,而命由天定,不必预先知道自己的生命该何时结束,预先知道自己的生命该何时结束只会徒曾烦恼,一切要来的终会来,你未来的生活会是幸福的.
七岁生日那天,我忽又问师傅,师傅,我父母的生活是不是天下最幸福的生活?你能不能占出他们什么时候死去?我的师傅听了我这样的问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念起相术咒,而是抓住我的小手说,孩子,幸福没有什么限定,人学会满足就时时刻刻都能感到幸福,就如我一样,只要天天一杯酒几个小菜,吃过后就尽职地为整个烨彝山部落占相,我就很满足就常常感到活的很幸福。师傅顿了顿又说,孩子,你的相林术再练两年就能占出你父母的寿命了,我没必要现在告诉你.
三
悍壮的父亲雄依然天天早出晚归地伐木,然后用所伐的树木交换成各种食物带回家.艳丽的母亲在父亲上山后呆在家里织布,母亲灵巧的双手织出了让整个烨彝山部落的人啧啧赞叹的绸缎.我每次练完相林术从烟雾弥漫的森林里出来碰到烨彝山部落的大人时,他们就会对我说,樵夫的儿子,你的父亲雄的生活是整个烨彝山部落最幸福的了,不知你以后的生活怎样,你有问过你师傅不老吗?他可是烨彝山部落最伟大的相术师啊!他肯定知道你未来的生活怎样的,你去问问他吧!
烨彝山部落周围森林里的落叶树的叶子常常在春天萌芽,秋天时又色彩斑斓地落下.我常常在大群大群知更鸟随着叶落仓皇飞起时想:我的父亲雄的生活是整个烨彝山部落最幸福的,以后我也要找一个象母亲那样漂亮的能织出最美丽的绸缎的女人!这样我的生活就会是最幸福的了.
当我八岁的时候,我对父亲说,父亲,到了明年我就能学到所有的相林术,以后我就可以帮你和母亲占相了,如果占出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我就会阻止你们去干什么,我要让你和母亲永远活在烨彝山.父亲听了我的话后把我抱在他宽阔的怀里,亲着我乌黑的眉毛说,孩子,命由天定,很多事情是阻止不发生的,只要你和你的母亲过的好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宁可用我的寿命来换取你和你母亲的幸福.
我于是又常跑到母亲怀里亲着母亲美丽的脸颊说,母亲,,到了明年我就能学到所有的相林术,以后我就可以帮你和父亲占相了,如果占出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我就会阻止你们去干什么,我要让你和父亲永远活在烨彝山.母亲听了我的话后亲着我的小脸说,孩子,我跟你父亲的想法一样,
只要你和你父亲过的好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宁可用我的寿命来换取你和你父亲的幸福.
四
当我九岁生日那天,烨彝山周围的森林里烟雾弥漫,如一层层袅袅升起的仙气,山上的枫叶再次红遍,知更鸟和幻神鸟大群大群聚集在我展示相林术的那片树林里.我闭上眼睛念起了相术咒,当周围的枫叶大把大把地从树上飘下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只满身是血的灵魂兽朝我奔来,那只灵魂兽的头上有我父亲的名字雄.当最后一片叶子着地的时候,我忽然泪流满面.我的师傅曾说过,在念相术咒的时候,如果看到有灵魂兽朝自己奔来,你务必看清它头上的名字,,因为那个名字就是将要结束生命的人的名字.
四年过去了,四年后的今天我第一次施展自己所学的相林术,但想不到的是我竟看到头上写着我父亲雄的名字的灵魂兽.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掉在满是火红的枫叶的林地上.知更鸟和幻神鸟鸣叫着仓皇飞起.我的师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他拍了拍我稚嫩的肩膀说,孩子命由天定,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发生的,你父亲是樵夫,他杀生太多,要知道森林里的一切生物都是有生命的,他砍伐太多了!我泪水模糊望着我的师傅说,师傅,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来换取我的父亲的.师傅听了我的话摇了摇头说,孩子,有些东西是换取不了的,冥冥中早有安排.我固执地说,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然后我离开烟雾弥漫的森林回了家.
到家的那个晚上,我对悍壮的父亲说,父亲,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出门伐木了.父亲摸着我的头说,为什么?我说,今天我第一次施展自己所学的相林术,我占到了你这一年出门伐木将有生命危险,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灵魂兽,浑身是血.父亲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会说,孩子,一切要来的终归要来,躲是躲不过的,或许我幸福的生活已到了尽头,我只要你和你母亲过的幸福就满足了.
第二天悍壮的父亲手里夺过那两把磨得锋锐的板斧说,父亲,相林术不是虚妄之术,请相信你的儿子.父亲呆了一会笑了笑说,好,今天开始就不伐木,但我昨天砍下的一棵树还在煳煠森林,我得去把它背回来.
我阻止不了父亲,父亲空手出了门.父亲出门时,我想:父亲今天不伐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父亲出门后却再也没有像往日一样走回来,而是被烨彝山部落的几个青壮猛士抬回来的.父亲是在煳煠森林的一个山谷里被人发现的,他被一根巨大的园木压在下面,浑身是血,被发现时已经停止了呼吸.整个部落的相术师见了父亲的尸体都说父亲是背着那根园木时不小心滑下山谷被园木压死的.
父亲被部落首领喾蠓指挥的几个青壮猛士抬回来的时候.我又一次看到了父亲的灵魂兽朝我奔来,浑身是血.母亲英扑在父亲身上哭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痛哭声酸尽烨彝山四野,知更鸟和幻神鸟从烨彝山周围的森林里飞出来盘旋在停放父亲尸体的上空,伴随着母亲的痛哭声不停地惊拍着青灰色的翅膀鸣叫着.
父亲下葬时,整个烨彝山部落的人都来为他送行.我走在送葬队伍的中间没有流泪,因为我的泪水早已流干.我边走边念灵魂经,因为我的师傅说过灵魂经能使死去的人的灵魂兽再现,你要对它说什么话,它都能听懂.当我念完灵魂经时,父亲的灵魂兽出现在我面前,浑身是血,青蓝的眼睛里发出慈爱的光,直直射向我.我对灵魂兽说,父亲,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母亲的!父亲的灵魂兽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就从我眼前消失不见.几只幻神鸟在我头顶惊叫着拍打着翅膀.
五
父亲下葬后,我扶着母亲回到家里.
回到家后的那个晚上,母亲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就从家里消失不见.母亲说,孩子,人要学会满足就常能感到幸福.母亲说完那句话就躺在床上睡去,我以为母亲太累需要好好休息就走进自己房间睡下.第二天醒来,母亲已经不见,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我惊恐地跑去找烨彝山部落首领喾蠓告诉他我母亲不见的消息.喾蠓立即召集部落全部青壮后生帮忙寻找我的母亲,但找遍了整个烨彝山的每一角落都没找到.于是,又往烨彝山周围的森林里找.
第一天没有找到.
第二天没有找到.
第三天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第四天,我的师傅徐不老对喾蠓说,首领,不需再找了,英她现在很好,她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呆着,我们不要去扰乱她;我们只要把她的儿子好好养大就行了.喾蠓点了点头.喾蠓很听我师傅的话,因为我师傅是烨彝山最伟大的相术师,每次用相林术所占的事情都准确无误.
母亲不见后,我成了孤儿.我常常一个人跑到烨彝山最高的山顶练习相林术,师傅说我的相林术还未成熟,只有达到最高境界才能占出世间一切将要发生的事情,且准确无误.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占出我母亲英现在呆在什么地方,因为我的师傅对喾蠓说过我的母亲还活着只是躲在一个清静的地方.我知道我师傅是不会告诉我我母亲具体躲在什么地方的,因为他就连首领喾蠓都没告诉,我知道这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我一直都未曾问过他.
一天晚上,整个烨彝山部落的上空忽然雷声阵阵闪电连连,然后风雨大作.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奇异的梦,梦见我的父亲手持板斧,他对我说,森林里的一切生物都是有生命的,我砍伐太多,上天早该把我召回,希望我的儿子你以后能惜念世间一切生灵,关爱一切生命.我来到你的梦境是要给你取一个名字,你以后就叫惜生吧,惜念世间一切有生命之物.
第二天醒来,我去找首领喾蠓.我说,首领,我有了自己的名字,以后整个烨彝山部落的人不要叫我樵夫的儿子,我叫惜生.喾蠓放声大笑,露出无比洁白的牙齿.喾蠓的笑声响遏行云,喾蠓笑过后对我说,好,以后烨彝山部落的人不会再叫你樵夫的儿子,大家会叫你惜生.
我有了名字后,我的师傅叫我惜.我问我的师傅,师傅,我的父亲在阴间会不会受苦?我的师傅说,惜,师傅只能占出世间要发生的一切事情,而不能占出阴间要发生的任何事情.师傅又说,碡霜森林有个原生态山谷,山谷里住着一个冥法师叫冬青,或许他能告诉你.
(未完待续)